信仰空間的當代轉譯

# 烏日中興道場

2026-07-01   |   期刊

信仰空間的當代轉譯

文 / 開務建築

於 2026 年落成的「烏日崇仁道場」,以及正在興建中的「崇德國際會館」,皆屬一貫道信仰系統。
一貫道融合儒、釋、道思想,「道場」或「會館」空間均承載教育、傳道、集會與身心修養等功能。因此道場與會館不只是禮佛場所,更是信眾學習、聚集與安放心靈的空間。
面對這樣的信仰特質,建築不能只停留於宗教符號,需回到空間秩序、身體經驗與集體活動,重新組織信仰在當代建築中的呈現方式。


 



從基地相遇開始的信仰空間


「烏日崇仁道場」的起點,來自偶然的基地相遇。龔建築師最初在烏日知高圳步道健行時,看見基地上的水保工程與「崇仁文教基金會」工地告示牌;一週後,經由楊明雄老師轉介,得知基金會正尋找建築師參與道場建築競圖,才發現正是先前看見的那塊基地。

從基地踏勘、競圖提案到設計落成,崇仁道場的形成,不只是專業工作的展開,也是一段建築與信仰相遇的過程。

王建築師透過參與課程與實際接觸後,才逐步理解其重視讀經、孝道、儒家思想與教育傳承。這份理解,也成為設計回應使用者的重要基礎。建築所面對的,不只是一般意義上的使用者,也包含信眾、修行者、參與者與學習者。因此,建築必須同時容納集體活動與個人靜默,也要讓人在日常之外,找到一處可以停下來、被安放的空間。 




讓信仰在空間中展開的當代合院


崇仁道場完工成果與當時競圖時的設計方向大致一致,我們感謝業主一路以來的支持與信任,使開務團隊得以延續最初的空間構想,將設計逐步落實。
龔建築師指出,一貫道的信仰傳播高度仰賴群體力量,道場因此必須具備足夠的集會能力,也要能支撐日常道務與大型活動。本案以「日字形合院」作為基本空間結構,回應一貫道信仰中的東方文化脈絡,也承接群體聚集、儀式展開與空間層次的需求。合院在此不只是形式,而是一種組織動線與身體經驗的空間秩序。人從入口進入,經過門廊、埕與廊道,再逐步抵達核心空間,形成由外而內、由日常進入信仰場域的過程。
王建築師則從使用經驗分享,崇仁道場落成後,地下大禮堂、二樓埕與三樓廊道都被頻繁使用。這代表設計並非停留在概念層面,而是回應了真實的使用需求。二樓的「埕」是本案極具代表性的集體空間,可承載大型活動與信眾聚集。落成活動時,信眾聚集於埕中,三樓廊道也站滿人,呈現出如大家族般的凝聚感。三樓廊道則串聯三棟建築,形成回字形移動路徑,同時也是觀看基地景觀的平台。






 

以結構成就空間


龔建築師說明,一貫道活動仰賴群體聚集,因此大型集會空間成為崇仁道場的重要設計課題。地下大禮堂需容納約兩千人,面對寬約 40 公尺、長約 50 至 60 公尺的尺度,必須同時回應開闊感、不落柱、視線完整與疏散效率。設計上透過兩側疏散動線與大樓梯連接地面層,使大量人流能在活動結束後快速離開;結構、機能與安全性,也因此共同構成大禮堂的空間核心。
王建築師進一步補充,若依一般地下室高度設計,扣除梁深後將顯得壓迫。開務團隊與業主溝通後,調整配置,犧牲部分地下停車空間,將禮堂向下延伸,創造接近三至四層樓高的尺度。結構上採鋼構系統,結合拱形結構行為與側邊斜撐,形成 40 公尺寬的不落柱空間,讓集體聚會得以在完整、開闊的場域中展開。
地下大禮堂也延續「結構即裝修」的設計觀念。團隊參考歐洲老車站與教堂的鋼構屋頂概念,不將鋼構隱藏於天花之後,而是以構造本身形成空間表情。菱形鋼構與燈光系統同步整合,使照明落在構架節奏之中,減少額外裝修,也回應預算控制與使用效率。



 

四坡頂下的信仰核心


若地下大禮堂回應群體聚集,大佛殿則指向信仰核心。
龔建築師將大佛殿視為崇仁道場中神聖感最清楚的空間。方形平面承接三尊神佛,上方覆以四坡頂木構屋頂。屋頂帶有懸垂感,抽象回應中國建築中的飛簷、起翹與斗拱精神,也保留對上天的敬意。
王建築師則從材料與氛圍切入。木構能在傳統廟宇的厚重與現代材料的冷冽之間,取得溫暖而莊重的平衡。它不只是屋面支撐,也成為殿堂本身的構造美學。
大佛殿的神聖性,並不依靠繁複符號堆疊,而是來自屋頂尺度、木構層次、光線與身體感。人進入後,視線自然被屋頂引導,空間也隨之收束、安定。
細部設計上,傳統語彙被重新轉化。柱子與木構屋頂之間,未直接採用斗拱,而是以金屬中介構件銜接石柱與木構;門窗則將中式花窗轉化為直線條格窗,搭配仿木紋鋁窗,使立面更清楚。




設計不只在圖面上完成


王建築師指出宗教建築的難處,往往不只在圖面,而在溝通與說服。建築師必須在尊重信仰的同時提出新的可能,這中間必然有拉扯,也有妥協。建築師必須在尊重信仰與提出新可能之間取得平衡,既回應業主熟悉的象徵,也避免建築停留在既有形式。
龔建築師則從營造整合補足另一個實際面。特殊構造也對營造體系形成挑戰。木構屋頂的梁為漸變形式,尺寸並非一致,必須經過結構計算與加工控制。吊裝時,木構需先以重型千斤頂支撐,待整體完成後再拆除支撐;拆撐後的下沉量,也必須事先推估,才能讓金屬屋頂與後續構件準確銜接。這也說明,宗教建築若要在空間與構造上突破,不能只依賴一般施工慣性,而需要更細緻的專業分工。
甚至三尊佛像也必須在木構與屋頂完成前先行進場,否則後續將無法吊入。這些工序說明,宗教建築並非只有意象,而是設計、結構、施工與現場判斷共同完成的結果。


城市裡的道統延續


「崇德國際會館」則是另一段機緣。業主為尋找合適的建築師,曾拜訪全台多位建築專業者;起初並不知道開務建築正在執行「崇仁道場」,直到後續交流,才發現兩案同屬一貫道信仰系統。 
一貫道海外信眾廣泛,崇德國際會館因此需承載禮佛、教學、接待、展示、休息與國際道務等複合機能。王建築師從基地條件補充,鄰近七期的「崇德國際會館」坐落於台中七期核心。面對更都會、更國際化的使用情境,因此不適合再以傳統廟貌宣告自身,應以近似現代辦公大樓與飯店的建築語彙融入街區。
對開務建築而言,崇德國際會館反映的是一種入世的信仰思考:修行不必然遠離城市,道統也不只能以傳統廟貌呈現,而可以透過更當代、更開放的方式被看見。




信仰的建築,是為人留下安放心靈的位置


回看崇仁道場與崇德國際會館,兩位建築師關心的並不是如何做出一個「像宗教建築」的外觀,而是如何讓信仰、集體、儀式與日常使用在空間中成立。
龔建築師認為,信仰建築不應只停留在宗教符號。大佛殿的神聖感,並非單靠神佛形象產生,而是由屋頂、結構、光線、材料與身體經驗共同構成。王建築師則從現場經驗回應,當她看見落成時大量信眾聚集於埕中,感受到建築確實把人串聯起來。那種凝聚力,不只是宗教帶來的,也是空間所創造的。
因此,崇仁道場的價值不在於它是否像一座傳統廟宇,而在於它以當代建築方法,重新回應一貫道的信仰秩序、集體生活與文化精神。從合院到大禮堂,從木構佛殿到國際會館,這些空間共同指向一個核心:宗教建築的當代性,不是拋棄傳統,而是讓傳統在新的構造、機能與社會條件中重新成立。

對開務建築而言,這正是「信仰的建築」在當代最重要的任務。



開務聯合建築師事務所


龔瑞琦 主持建築師
成功大學 建研所 畢業
東海大學 建築系 畢業



王素娥 合夥建築師
美國南加州大學 建築碩士 畢業
中原大學 建築系 畢業